「哎呀呀、你沒事吧？」魔王訝異地詢問突然嗆到的勇者，剛才那種華麗的噴茶景象可是很難看見的，沒想到勇者的反應居然會這麼激烈。
「咳……沒、沒事。」勇者揮了揮手表示沒事，內心卻忍不住閃過幾句。
原來她是真的打算和自己談那件事的嗎……還真以為她是興致一來隨便擄人的……
「嘿，我可不是那種什麼都沒思考的笨蛋喲！」白了勇者一眼，魔王不悅的板著臉哼聲道：「更何況沒有腦袋的人是要怎麼經營世界？那可不是單單放任一群腦袋長滿肌肉的白癡們在那邊舞刀弄劍或殺人擄掠就行了這麼簡單呢，真要說如果就那樣放任不管的話，世界可是會步入毀滅的。而我所希望的統治可並非那種愚蠢至極的毀滅，只要是有腦袋的人都清楚根本就不划算呢。」
呃，居然這樣批評自己的部下，這樣真的好嗎……
──咦？慢著，我剛才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啊！
「你的確是沒說出口，但我會讀取人心。」魔王平淡地回答。
「讀取人心……」那麼這個魔王其實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包括自己的糾結和腹誹？勇者的臉色有些難看。
「好，回到剛才的話題。」魔王揮手要勇者別在意，繼續說了下去，「當然我也不會說我是什麼善人，統治世界後還維持現狀。應該說就算我不想殺光人類好了，但是──難道人類又會放過我們嗎？」
勇者錯愕了，他大聲的喊道：「等等，我並沒有說要殺光魔族啊──」
「也許你沒有，但其他成天喊著消滅魔王，毀滅魔族的又是誰？」冷眼撇了勇者一眼，魔王一個揮手後兩人眼前便出現好幾個影像，不外乎是哭天搶地喊著「殺光魔族」或「殺死魔王」的一群人類。
影像裡有貴族有平民，平民卻異常的多。而且更奇怪的是，影像中殺人者明明是人類，那些平民撕心裂肺仰天吶喊的卻是殺了破壞他們現狀世界的魔王，和遲遲不肯救贖他們的勇者……
「你瞧。」
一個響指，畫面又再轉過。
勇者仔細觀察後才發現，那居然是幼時的……他和他的夥伴們。
「這是……」
勇者……雖然住在村內，卻被一般人類視作與魔族沒有兩樣的怪物被嫌棄著，直到被大賢者撿回家後情況才有所好轉。
懷特……住在貧民窟，和其他人互相搶奪著東西，其中甚至包括「性命」也在搶奪的範圍內……他絕望的生存著。直到被大賢者撿回家，才終於得知什麼是光明，什麼是希望……
安琪兒……因喜愛劍術而被人類的貴族鄙視，家族也禁止其碰劍……逼得她離家出走，隱姓埋名與性別學習劍術後直到成名，才又被家族承認……
萊恩哈特……他的研究被認為是惡魔的行徑，進而被家族隔離……直到一次意外遇到勇者，他才終於得以脫離家族……
拉克瑞娜……處在混亂的混心城……即使好心對待，也會在下一秒被對方從背後捅上幾刀搶走財物……造成她對於人總是二分關心，二分保留、六分警戒，也不再記得如何對待他人……直到遇到勇者……那才是她的救贖……
「……什麼？」
勇者不敢相信，他們每個人的過去，居然都被這魔王一一看在眼裡嗎？
「人類比矮人還貪心，比精靈還低俗，比妖精還惡劣，比海妖還無情，比獸人還嗜血，比巨人還愚鈍，比龍族還自傲，比魔族還自我中心──甚至還比天使虛偽上百倍！」轉過頭不再看那些影像，魔王冷聲的訴說著。
「你說，人類哪一點值得同情了？那些明明是你們人類之間的戰爭搞出的事喲？為什麼會全都降到我或我族的頭上了呢？人類不只排外，連自己人都要這麼搞……天哪，我真是想也想不透，你怎麼會想救這些無藥可救的人類呢？」
「人類中也是有好人的啊！」看到那些過去，即使開始有些動搖，勇者仍只能這樣吶喊。
那聲吶喊是對著魔王，也是對著他自己。
他想相信人類。
正眼盯著勇者閃爍著光芒的眼睛，魔王認真的點頭了，「是，人類中也有好人這點我承認，但是難道魔族之中就沒有好人？難道其他種族就沒有好人和壞人？」
「這是……嗯、當然也是有好人吧……」勇者有些動搖的小聲回答。
「沒錯。即使數量再怎麼少，他們也都是確實存在著的。所以你以為迪爾瑪克‧提爾為什麼會不肯插手凡間俗事？那就是因為他早看透了那個虛偽無比的人類世界，你們人類大部分的王族和教會就是一群低劣的螻蟻。」
在勇者回答前，魔王喋喋不休的繼續說道：「我不知道為什麼迪爾瑪克那傢伙會同意讓你過來我這裡，但是那群卑劣的螻蟻居然妄想指使你來殺死我好以控制世界。那群自恃甚高且最該死的愚蠢敗類竟妄想統治世界？別太囂張了，螻蟻。」
「坦白告訴你好了。真正的和平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應該說，只要人類還是人類，就永遠都不可能達成。」
「為什麼！」動搖的勇者細聲吶喊道。
明明是他發自內心的吶喊，但是這聲吶喊為什麼卻是顯得如此弱小無力，還細得彷若蚊聲？
他最希望的就是和平，為什麼做不到？為什麼？
一個他不願想像、不願思考的答案慢慢自他的心中浮現。
魔王平淡的又一聲響指。
又是一個影像顯現，魔王指了指其中的長型圓桌。
坐在那兒的，是光之精靈教會的教皇、教主們和諸王們。
勇者還記得，他曾去過一次，這裡應該是中央諸國聯合會議的大會堂吧。
為什麼要撥放這裡的影像給他看？
他……他不想看，更不想聽。
不知道為什麼，勇者他本能地不想看，更不想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嘻，你問我為什麼？你這不是心知肚明嗎？因為打從一開始，你們人類根本就是不懷好意哪。」魔王不屑的勾起充滿惡意的嘴角，影像中的聲音也驟然放大，逼迫開始逃避現實的勇者仔細聽清楚。
『魔界遠征隊怎麼樣了？』
『都一年多了，算上去應該也快死光了吧。』
『說到遠征隊啊……對了，要是勇者死了的話該怎麼辦？』
『沒什麼關係吧？反正算一算也兩百多年過去了，第六十六代魔王過了這麼久也都沒有要攻打光明之地的意思，那麼就算這一代的死了，繼續等下一代出生不就得了？之前的先祖們不也是這麼活過來的嗎？』
『哈哈哈，說得也是啊！』
『反正是死是活都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可是身為天之驕子的王族和貴族哪！還需要怕一個連攻打光明之地都做不到的魔王嗎？肯定是個連自己手下都使喚不了的無用魔族呦！』
「哎呀呀、這可真過分呦。真是一群沒腦袋的螻蟻，要不是有我阻止的話光明之地早就是一片狼藉了哪。而且你看哪……就連你是死是活，他們都完全不在乎呢。」鄙視的哼笑了幾聲，魔王離開座位湊到勇者身邊低語道。
「這種垃圾般的螻蟻……你又何必救贖他們呢？」
聽著諸王們與主教們的對話，勇者的心都涼了。
討論魔王和勇者死鬥後又該怎麼辦……如何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勇者覺得他自己的話就算了，但是居然連關心遠征隊的生死都不肯……
連耳邊魔王的低語都聽不進去，腦中只迴盪著那幾句令人心碎的話……
他已經搞不清楚了……
他……真的需要救贖那些人類嗎？
東方project系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