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傑夫在屋裡暗處,窺視包圍村莊的人影。
看得到的範圍裡有三個人,他們保持著等距離慢慢接近村莊。
手上沒有武器,也沒有穿戴厚重的裝備,可是這並不代表對方是容易對付的笨蛋。很多魔法吟唱者都不喜歡重武裝,只會使用輕型裝備。
這表示他們也是那種人吧。
畢竟從飄浮在他們身邊,身上長著閃亮翅膀的魔物,就足以說明他們的職業。
天使。
天使是從異界召喚而來的魔物,很多人相信他們是神的使者──特別是在斯連教國。雖然無法證實真偽,不過王國的神官斷定這些天使,只不過是普通的召喚魔物。
雖然這些宗教爭論演變成國家對立的原因之一,不過葛傑夫認為天使是不是神的使者根本根本不重要,魔物的強弱才是重點。
就葛傑夫所知,天使和同階的惡魔,比使用同等魔法召喚出來的其他魔物更強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同時甚至能使用魔法。
總之在葛傑夫的綜合評價裡,天使被歸納為難纏敵人。不過也要看是哪種天使,並非所有天使都是難以戰勝的對手。
但是這次的天使裝備閃亮的護胸甲,手拿火焰長劍,是葛傑夫不認識的天使。
在旁邊一起看這個景象的安茲,向不清楚所以無法得知對方實力的葛傑夫問道:「他們到底是何方神聖?目標又是什麼?這個村莊應該沒有什麼價值吧。」
「恭閣下沒有頭緒嗎……如果不是覬覦財物,答案只有一個吧。」
安茲和葛傑夫的目光交會。
「……是對戰士長閣下的怨恨吧?」
「既然身處戰士長這個職位,遭到怨恨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真是傷腦筋。從對方有這麼多可以召喚天使的魔法吟唱者看來,他們很可能是斯連教國的人……而且進行這樣的任務,很明顯就是特殊情報部隊……傳說中的六色聖典。無論從人數還是本領來看,都是對方比較佔優勢呢。」
表示棘手的葛傑夫聳聳肩。雖然表面非常沉著,不過內心卻是十分焦慮與憤怒。
「竟然動用貴族派,甚至卸下武裝,真是辛苦他們了──不過那個蛇蠍心腸的男人如果留在宮中會更麻煩,能在這裡做個了解應該算是幸運吧。只不過真是沒想到,連斯連教國也盯上我了。」
葛傑夫不屑地哼了一聲。
人手不足、毫無準備、無計可施,什麼都沒有。
不過或許這裡還有一張王牌。
「……話說,那是火焰大天使?」
「是的,千真萬確。的確是火焰大天使。」
「嗯──為什麼會出現相同的魔物──同樣是用魔法召喚的關係嗎?這麼說來……?」
葛傑夫將目光移向喃喃自語與回答他的安茲和阿德利茲身上,帶著一絲希望詢問:「恭閣下,請問願不願意接受我的聘僱?」
沒有回答,不過葛傑夫可以強烈感覺到對方面具底下的眼神。
「酬金方面保證可以達到你的期望。」
「……請恕我拒絕。」
「……只是借用你召喚出來的那個騎士,或是另外兩位中的其中一人也可以的。」
「……這也恕我拒絕。」
「這樣啊……那麼根據王國的法律,強制徵召如何?」
「這是最愚蠢的選擇──我並不打算說出這種話。不過如果你想行使國家權力,那麼我也會稍微抵抗。」
兩人無聲對看,但是率先移開目光的是葛傑夫。
「──啊啊、真是可怕。還沒和斯連教國的人交手就要全滅了呢。」
「全滅……真是會開玩笑呢。不過能理解我的想法,還是相當感激。」
葛傑夫瞇起眼睛,仔細觀察低頭道謝的安茲。
剛才說的話並非玩笑,葛傑夫的直覺強烈告訴自己,和這名魔法吟唱者為敵是件相當危險的事。
尤其面臨生命危險時的直覺,比起差勁的想法更值得信賴。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葛傑夫一邊思考,一邊注視安茲的詭異面具。面具底下的臉到底長得怎麼樣?是自己認識的人嗎?還是……
「怎麼了嗎?我的面具上有什麼東西嗎?」
「啊,沒有,只是覺得這副面具很特別。這副面具是用來控制那個魔物──那麼它應該是個非常了不起的道具……對吧?」
「這個嘛,這是非常稀有的高價道具──甚至到了絕無僅有的地步。」
如果擁有高價的魔法道具,就表示那個人的能力也很高。按照這個道理,安茲應該是名本領相當高強的魔法吟唱者吧。葛傑夫對於無法獲得安茲的協助,感到有些沮喪。
不過內心也希望身為冒險者的他,至少能夠接受這個委託。
「……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那麼恭閣下,還請保重。再次感謝你解救這個村莊。」
葛傑夫取下金屬手套,伸手握住安茲的手──原本安茲應該也要拿下金屬手套才合乎禮儀,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但是葛傑夫並不在意,緊緊握住安茲的手,吐露內心的想法:「保護無辜的村民免於遭到屠殺,真的非常感謝。還有……雖然知道非常勉強,還是希望你可以再次保護這裡的村民。我現在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你,不過無論如何,還請你接受我的請求……拜託你了。」
「這個嘛……」
「若是此次能夠活下來,當閣下大駕光臨王都之時,我保證一定會如願送你想要的東西。我以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的名字發誓。」
放手的葛傑夫打算跪下拜託,不過安茲伸手阻止:「……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好吧,我一定會保護村民。以安茲.烏爾.恭這個名字發誓。」
聽到對方以姓名發誓,葛傑夫稍微鬆一口氣:「感謝你,恭閣下,這樣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可以只管勇往直前。」
「……在此之前,請帶著這個吧。」
安茲從懷中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感覺非常高興的葛傑夫。
那是一個小小的奇怪雕刻,不像是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
「請等一下安茲大人,那是!」
銀白騎士出聲想反駁些什麼,但是安茲只是揮手讓他別在意。
「只要是閣下的禮物,我都樂意收下──那麼恭閣下,雖然有點不捨,不過我先走了。」
「……不等夜色深沉的時候再出發嗎?」
「對方有「夜視」之類的魔法,晚上對我們不利,但是不見得會對他們不利。而且……也要讓你能夠確認我們是否敗退。」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王國的戰士長,思考得如此透徹,令人佩服──那麼祝你馬到成功,戰士長閣下。」
「我也祝恭閣下今後的旅途一路平安。」
安茲默默注視著葛傑夫的背影漸漸縮小。
雖然從主人散發的氣氛感受到什麼,但是雅兒貝德沒有發問。
「……唉……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只能產生如同對待昆蟲的親切戚……不過深入交談之後,就會湧現如同對待小動物的眷戀。」
「其實我也差不到哪兒去,安茲桑不用想太多啊。」
聽著兩人的談話,雅兒貝德好奇的發問:「所以……您才會以尊貴的名號立誓保證嗎?」
「說不定吧……不,應該是對勇敢赴死的決心……」
對那種和自己不同的堅定決心感到心神嚮往吧,安茲想道。
「……雅兒貝德,向周圍的僕役下令,確認伏兵狀況,一旦發現就讓他們失去意識。」
「馬上去辦……大人,村長他們來了。」
安茲轉頭看向雅兒貝德,正好看到村長只帶著兩名村民過來。
氣喘吁籲跑到安茲身邊,懷抱慌張與不安的村長一行人立刻開口,似乎連調整呼吸的時間都覺得浪費。
「安茲大人,我們該怎麼辯才好?為什麼戰士長閣下不保護我們,擅自離開村莊呢?」
村長的口氣除了恐懼,還隱含遭到拋棄的憤怒情緒。
看見這樣的他們,安茲微微皺起不存在的眉頭。
那樣令人憧憬的決心,被人誤解什麼的……實在是不怎麼愉快。
「……那是他應該做的事,村長大人……對方的目標是戰士長閣下,如果他留在這裡,只會讓村莊變成戰場,況且對方也不會讓你們逃走。他所以他們不留下來,是為了你們好。」
「原來戰士長閣下離開這裡是這樣的意思……那、那我們還該繼續待在這裡嗎?」
「沒有這回事。戰士長閣下之後,接下來的目標就是你們吧。只要在這個包圍網裡,應該無處可逃,不過……對方大概會傾盡全力攻擊戰士長閣下,到時候便是逃走的時機。趁機逃走吧。」
正因如此,戰士長才會大張旗鼓逃走。目的是把自己當作誘餌,引誘敵人全力攻擊。
聽出戰士長勝算不高的言外之意,村長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為了製造讓村民逃走的渺小機會,葛傑夫.史托羅諾夫這個男人不惜一死邁向戰場。
連這點都無法體會,沒有細想就誤會對方,最後還胡亂生氣。村長大概是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慚愧吧。
「我竟然隨便猜測……誤會好人……安茲大人,我們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躲進森林如何?」
「我們雖然住在森林附近,但是並非絕對不會遭到魔物攻擊。只是自大的自以為這裡很安全,連自衛的方法也沒想,結果不但失去親愛的鄰居,還成了累贅……」
不只是村長,連後面的村民也都露出懊悔的表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方是擅長戰鬥的軍人,若是出手抵抗,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或許你們都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雖然安茲出言慰藉,不過完全感受不到村長等人有受到安慰。
其實不管是誰出言安慰,這都是已經無法挽回的悲劇。只能祈禱時間能撫平一切。
「村長大人,沒有什麼時間了。為了不辜負戰士長閣下的決心,必須趕緊行動才行。」
「那、那麼……安茲大人,我們應該怎麼做才好?」
「……我會隨時留意情勢變化,然後看準時機保護大家一起逃走。」
「老是麻煩安茲大人,實在是……」
「……別在意。因為我和戰士長閣下也定下承諾……總之先讓所有村民到比較大的屋子集合,我再用魔法加以防禦吧。」
「……人類啊!」
正當安茲嘆著氣緩慢說明時,一道威嚴的聲音穿過眾人,響徹於村莊之中。
滿懷負面情緒的眾村民們望向那個人影。
那是威風凜凜的銀白聖騎士,將劍高舉空中向眾人高聲吶喊。
其模樣炫目不已,光是凝視那個身影,彷彿就能夠產生希望。
「弱小無力的人類啊!何等的無能,何等的醜態!」
「為何悲傷?為何痛苦?是的,那便是因為弱小!對於自身的弱小痛苦,對於無力守護的悲傷!」
「僅是怨天尤人,那有何用?既然弱小,那麼就變強吧!」
眾人的眼中燃起了光芒。
「不要為了現在而放棄未來,只要握起武器,你們也能擁有守護自己的力量──守護你們的家園吧!」
是的,嘆天怨地或是他們的王都沒有用,怨天尤人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如此,那麼就自己站起來吧!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